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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影响世界但不影响环境

如今苹果是公认的全世界最环保的科技公司之一，但苹果真正切实地采取环保行动，是从库克长期担任CEO之后才开始的。

“在苹果，环境的可持续性不是人们优先关注的事。”^[1]1999—2005年，在苹果工作的前产品设计高级机械工程师亚伯拉罕·法拉格（Abraham Farag）说道。法拉格称苹果在环保方面几乎是“空喊口号”，个别举措只不过是为了安抚环保活动分子和关注环保的消费者。当时，苹果公司里只有一人负责监察苹果的环境影响，没有苹果高管团队“自上而下的支持，一个人去推动整家公司的环保进展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当然尽力了，但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法拉格回忆道，曾有一家推动可持续发展的环保组织倡导在重量超过25克的产品上印制国际通用资源回收编码^[2]，使资源更便于回收利用，但最后遭到苹果的拒绝，理由是不够“好看”。“当时苹果绝对不会出于对环保的考虑更改设计，”法拉格解释道，“保持简洁的产品外观始终比顾及环保更为重要。”^[3]在乔布斯掌舵苹果的时候，苹果在环境保护方面付出的努力微乎其微，减少环境足迹^[4]从来不是优先考虑的事项。在2005年前后，库克担任的是高级副总裁，负责全球运营，环保政策并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在史蒂夫·乔布斯的领导下，苹果的一系列决定都对环境十分有害。2000—2009年，绿色和平组织^[5]的很多报告都对苹果给环境造成的破坏性影响进行过严厉的抨击。绿色和平组织于2007年发布的第一篇批判性报告——《未接收的提醒：iPhone有害化学物质调查》，详细地揭露了在原始iPhone组件中使用的几种对环境有害的材料：不仅包含几种欧盟认定为有害物质的证据——锑、溴、铬和铅，还有聚氯乙烯（PVC），而此前苹果承诺过将该物质从产品中剔除。^[6]“苹果承诺将于2008年逐步停止对有害材料的使用，在未来的全部产品线中也不再使用有害材料。但2007年6月新推出的苹果产品仍然使用聚氯乙烯和溴化阻燃剂，这一事实表明，苹果在履行其承诺上，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该报告总结道，“如果苹果真的想重塑其手机，需要在其手机和外围设备中剔除所有的有害物质和材料。”^[7]

面对绿色和平组织的抨击，乔布斯立刻予以反击，他发表了一篇名为《更环保的苹果》的公开信为苹果辩护。他在信中强调了公司已经做过的一些事情，并且仍在努力降低其产品的危害性。这包括在2006年从其产品中全面剔除CRT显示器^[8]，并计划于2008年年底之前逐步淘汰所有产品中的聚氯乙烯和溴化阻燃剂。他还指出，苹果正在开展回收计划，该计划覆盖了Mac和iPod销量占比超过82%的国家或地区。“苹果在这些领域已经领先，或者说很快就会领先大部分竞争对手。”^[9]乔布斯坚称。不久之后，苹果开始发布年度环境责任报告来详细介绍公司的环保计划，这一做法延续至今。

在对乔布斯这封信的回应中，绿色和平组织公开表达了对苹果努力的褒奖。尤其对苹果承诺在产品中剔除聚氯乙烯和溴化阻燃剂的做法称赞有加，并鼓励苹果的竞争对手——宏碁、戴尔、惠普、东芝和联想，跟随苹果在环保方面的脚步。“这些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不效法苹果，立刻采取行动剔除有毒的化学物质，刻不容缓。”^[10]

2009年推出的iPhone 3GS是苹果声称无聚氯乙烯和溴化阻燃剂的首批产品之一。随后的几年，尤其是随着iPhone和iPad给苹果带来的利润不断地增加，苹果依然是绿色和平组织关注的焦点。绿色和平组织在2009年6月发布的《绿色电子产品指南》季刊中，批评苹果“在声称无聚氯乙烯和溴化阻燃剂的产品中，对这两种材料的阈值上限设置得过高”。^[11]是苹果还是苹果的合约制造商没有剔除这些化学物质，我们无从知晓。（现在，苹果在库克的领导下，对其产品的所有组件和子组件进行了彻底全面的审查，以确保它们符合包括化学成分在内的严格指标。）绿色和平组织还因苹果未能尽力使用可回收塑料和可再生能源，而给苹果打了低分。但那一年的年底，苹果在绿色和平组织的排名有所上升，因为苹果承诺除了电缆的所有产品不再含聚氯乙烯，还因其增加了使用可再生能源，获得了更多的分数。^[12]但很快，苹果在环境方面最担心的不再是绿色和平组织了。

屏幕后的危机

苹果受到了更严厉的批评，这一次是来自中国的反污染活动家，他们指责苹果破坏环境，并使其供应商的工人中毒。2011年1月，中国几个主要的环保组织联合开展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苹果与其他29家主要科技公司在环保排名中垫底。^[13]该报告发布的几个月前，有报道称，中国工人因为接触清洁iPhone屏幕用的化学品导致正己烷中毒而住院。

“在苹果产品的光鲜外表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污染和有毒物质，”环保组织绿色选择倡议^[14]的一份报告写道，“它深深地隐藏在该公司的秘密供应商内部。”报告中还附有一段视频，有62人在住院治疗，他们想向乔布斯讨个说法。视频中援引了一部分人的话。^[15]“我们想问你，你是否应该为你选择的供应商负责？当你拿着苹果手机，用手指去滑动屏幕的时候，你是否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块值得炫耀的漂亮屏幕，它渗透了我们员工和受害者的血与泪？”

中毒事件发生在位于苏州的胜华科技（Wintek）工厂。^[16]据工厂经理称，他们开始使用正己烷了，这是一种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损伤长达两年的化学品。因为它比酒精挥发更快，因此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尽管几个月来绿色选择倡议多次要求苹果就此事进行回应，但苹果当时对其与胜华科技的合作关系不予回复。（当时，苹果对其供应商的信息十分保密，一直拒绝公开与其合作的供应制造商。如今，在库克管理下的苹果对这方面的信息更加公开，会公布其全部的供应商清单，并每年进行更新。）

“苹果的这种态度意味着它不可能对其供应商进行任何公共监督，”^[17]中国的一位环境保护专家说，“随着环境违法行为已经成为公众认知，他们不应以商业机密作为沉默的借口。其他著名品牌并没有这么做。”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已经就其与胜华科技的合作进行了回应，但苹果却表示不会对任何个别指控予以评论。

这位专家曾是一名调查记者，他在2011年早些时候发表了一份题为《苹果的另一面》的报告，他在其中详细地描述了苹果供应商中的一些工人的悲惨经历。^[18]在报告附带的视频中，患病员工描述症状的画面和乔布斯展示苹果新产品的画面交替出现。尽管这份报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几乎没有引起苹果的注意。5个月后，这位专家又发布了《苹果的另一面II》，详细地介绍了另外10起苹果供应商涉嫌环境违规的案例研究。^[19]

这位专家与公共环境研究中心指责苹果的供应商对环境造成了严重污染，危害公众健康和安全。该组织在访问了遍布中国的许多工厂后，于9月发布了一份长达46页的报告，称他们怀疑苹果的数十家供应商工厂在向周围的社区排放有污染的废弃物和有毒金属，其中有27家已经被证明造成了严重的环境问题。^[20]

最初，苹果发布了一份声明，指出其供应商已经采取的措施。“在社会责任方面，苹果致力于在整条供应链中推动最高的标准，”^[21]公司发言人史蒂夫·道林（Steve Dowling）在回应中说道：“我们要求供应商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给予工人尊严与尊重，并在制造苹果产品的一切地方使用环保的制造工艺。”道林还强调，苹果一直在积极监督其供应链涉及的工厂，并进行定期审查。

苹果也承认看了该专家的报告，公司要求与该专家进行电话沟通。“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而不是试图去控制他，”^[22]尤卡瑞·凯恩在《后帝国时代》中这样记载，“该专家和苹果之间展开了微妙的对话。”最初进展十分缓慢，双方之间的会议令人感到不快，该专家这样告诉凯恩。但在乔布斯过世后不久，苹果就“采取了突破性的举措”。这一进展主要归功于后来把公司的更多资源投入供应商责任的库克。

积极的转变

库克在苹果采取的举措明确表达出他对环境保护的热爱。自从成为苹果CEO，他变革了苹果的环境政策和可持续发展计划。他就任CEO之后没过几周，他的业务高级副手比尔·弗雷德里克就找到自然资源保护协会^[23]的环境毒理学家林达·格里尔（Linda Greer）。自然资源保护协会是华盛顿特区的一家非营利组织，帮助公司减少它们对环境产生的不良影响。

弗雷德里克承认，乔布斯在领导苹果时，并没有优先考虑环境安全问题，但他向自然资源保护协会保证，苹果的高层在考虑如何更好地监督供应商。苹果请求与自然资源保护协会会面，后者同意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与自然资源保护协会有合作关系的发表《苹果的另一面》的专家也要参加。

“会议进行了5个小时。”^[24]尤卡瑞·凯恩写道，“几位执行官偶尔会辩驳几句，苹果也拒绝告知细节，比如他们的审计结果与该专家的调查结果不符等问题。不过他们承认公司需要更加透明化。最后，苹果同意展开调查来确认该专家报告的真实性，并且会告知他们发现的一切问题。”格里尔发现苹果在修正错误时，做得比其大多数竞争对手都好。该专家认为苹果在库克执掌后的不到一个月内，就有了“积极的转变”。乔布斯对苹果供应链所产生的环境影响并不关心，但库克决心直面并解决这个问题。苹果对环境保护的态度已经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脏数据

库克对改进苹果环保工作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但收拾眼前的混乱局面需要时间和精力。库克被任命为CEO的时候，苹果平均每种产品的碳排放量都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随着公司云服务的持续推进，绿色和平组织的抨击也在继续。在2011年的一份关于云计算对环境影响的报告中，苹果被称为“最不环保”的科技公司。^[25]报告中问道：“你的数据有多脏？”云计算正在成为行业的主导力量，从亚马逊到Zendesk^[26]的每一家科技公司都在对巨大的、极度耗电的数据中心进行投入，来运营在线服务，苹果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

苹果选择在北卡罗来纳州建立最新的iCloud云数据中心，这一做法使其在“清洁能源指数”中排名最低，在“煤耗强度”中排名最高。北卡罗来纳州的“电网在全美污染最严重”，在该州可以用低廉的价格获取煤电。“苹果iData数据中心的备选地点是在同样靠燃煤发电的弗吉尼亚州。这暗示，除了税收激励措施，是否能够获得廉价能源是苹果在选址时最主要的考虑因素，他们并不考虑能源的清洁度。”绿色和平组织的报告这样写道。

过了几个月后，活动分子们见苹果没有任何回应，便开始在世界各地的苹果零售店外进行抗议。^[27]纽约绿色和平组织的活动人士把很多黑色的氦气球放到第五大道的苹果旗舰店里，它们像乌云一样黑压压地挡住了从玻璃天花板射进来的阳光。2012年5月，在苹果的库比蒂诺总部，绿色和平组织的2名活动人士，把自己放进了一台8英尺高、10英尺宽的巨大的iPod中，挡在苹果总部门前。这个改变过的道具当初曾用于抗议北极石油开采。他们向进出大楼的苹果员工播放世界各地的粉丝发来的音频消息，在音频中，粉丝恳求苹果将煤炭换成可再生能源。随后还有另外4名打扮成iPhone的活动分子，赶来支援这次抗议活动。这4名活动分子身上绑着类似iPhone屏幕的电视，里面播放着支持者在社交媒体上对这次抗议活动的留言。

“数十万人希望苹果通过建立一个由可再生能源驱动的云服务，发挥其巨大的影响力来做一些善事，但到目前为止，苹果的高管们一直无视这个要求。”绿色和平组织美国执行董事菲尔·拉德福德（Phil Radford）在回应此次抗议活动时表示，“作为苹果的消费者，我们喜欢iPhone和iPad，但我们不想使用靠燃煤来供电的iCloud。”

库克开始采取行动

在乔布斯的领导下，这些抗议很可能会被忽视，但在库克的领导下，苹果对这方面的重视不断增加，并且迅速采取了行动。苹果在两天后发布了一份声明，承诺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梅登（Maiden）数据中心，在2012年年底之前转而使用可再生能源。苹果还在从用燃煤供电的美国杜克能源公司购买大量能源，但苹果已经开始建造100英亩^[28]的太阳能电池阵列和一个沼气燃料电池场。苹果承诺要从当地可再生能源供应商那里获取能源，并承诺另一个在加利福尼亚州纽瓦克的数据中心在2013年年初改用可再生能源。

绿色和平组织发布了一份声明作为回应，称赞了苹果的努力：“苹果今天发表的声明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表明苹果开始认真对待数十万要求iCloud使用清洁能源而非肮脏煤炭的用户。”^[29]但是，绿色和平组织坚称他们不会停止，直到苹果和其他主要科技公司在未来建立数据中心的时候也承诺使用可再生能源。“只有到那时，用户才会有信心，iCloud会在不断的发展中变得更加清洁。”^[30]

苹果在中国的危机似乎也难以杜绝。2013年2月，苹果iPad的一家供应商日腾电脑配件公司，被中国环保当局处罚，因为这家工厂将大量废水排放到当地的一条河流中，使河水变成“乳白色”。居民在注意到河水的颜色后十分担忧。随后的调查发现，河水中含有切削液和切削油，排放源头可以追溯到日腾电脑配件公司的雨水渠。就在18个月之前，该公司的一座建筑物发生爆炸，有61名工人被送往医院。^[31]这些事情都让苹果非常难堪。

变革苹果环境策略

库克越是推进环保工作，就越意识到这项工作的艰巨。他知道苹果需要帮助，于是在2013年扩充了公司的高管团队，聘用了曾在奥巴马执政期间担任了4年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局长的丽莎·杰克逊。杰克逊的任命标志着库克减少苹果环境污染的决心。

库克对于打造更环保的苹果有一个宏大计划，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聘用杰克逊。“杰克逊可以帮助苹果利用自身的影响力，推动电力事业部门和政府，发展苹果乃至美国都需要的清洁能源，使苹果成为科技行业顶级的环保领导者。”^[32]2013年5月，库克在数字大会（D 11会议）宣布这一任命时这样说。

2018年3月，杰克逊在苹果公园接受采访时再次强调了库克的愿景。“蒂姆显然对环境问题非常重视，”^[33]她说，“他非常珍爱大自然。”库克热爱户外活动，业余时间常常去加州的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徒步旅行或骑自行车。“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同样决心保护环境的杰克逊说，“这一切都与自然有关。一旦我们毁了它，它就无法再回来。自然给了我们很多，从心灵的宁静到清洁的水和空气。这些都是我们作为人类不可或缺的部分。”

50多岁的杰克逊是一位富有魅力、酷爱交际的非裔美国女性。她跟库克大约在同一个时代长大，她的家乡新奥尔良离库克的家乡也不远。大学毕业后几年，她进入美国环保局，刚开始是一名科员级工程师，之后迅速晋升。2008年，奥巴马政府提拔她担任美国环保局局长，于是她成为该机构的第一位非裔局长，管理着17000名员工。尽管在大家眼里，她工作努力又善于统合意见，但她后来被指责与企业的关系过于密切，又因为一系列令人头疼的政治原因，她于2012年辞职。之后不到一年，她便加入了苹果。

从她于2013年5月在苹果工作的第一天起，库克就一直向她学习。他问她：“苹果做错了什么？苹果哪里做得对？还有哪些是我们能做得更好的？帮助我们设立愿景，然后帮助我们实现目标。”库克知道要从源头入手。雇用杰克逊是个开始，随后他马上进入正题。虽然前任没有这么做，但库克决心以积极的行动推动苹果的环保事业发展。

正如库克告诉杰克逊的那样，他想要肩负的使命是“为地球留下更美好的印记”，这一声明在苹果的环境报告、宣传视频和灵感海报中都有所体现。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公司之一，苹果希望利用自己的大量资源推动真正的变革。库克的宏大愿景是：“苹果是一家大公司，我们如何把苹果变成向善的力量？我们如何确保有着像苹果这样规模和体量的公司，能够解决摆在我们面前的重大问题？”他最终决定将3个领域作为工作重点：应对气候变化，让产品材料更环保，帮助保护地球资源。

绿色和平组织的盖瑞·库克（Gary Cook）称赞蒂姆·库克在承诺只使用可再生能源和材料时展现出的领导力。^[34]盖瑞说：“蒂姆·库克认为这很重要。他在谈到应对气候变化行动，以及苹果在这一过程中所承担的责任时，十分坦诚。我认为他主动聘请美国环保局前局长丽莎·杰克逊，就表明他认为环保是苹果的首要任务，是苹果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库克变革苹果环境政策取得的进步获得了绿色和平组织的认可，但是他不会止步于此。

向善的力量

苹果如今在环保上付出的努力，远远超过了公司创立后的37年间所做的。很显然，环保问题现在是库克的议程中最重要的事之一，而不再仅仅是为了安抚活动分子的马后炮。苹果“不仅带来出色的产品，更是成为世界上行善的力量”，库克在2013年10月与分析师和投资者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这样表示，“从改善工作条件、保护环境、维护人权、帮助消除艾滋病到重塑教育，苹果都在为社会做出重大贡献”。^[35]

蒂姆·库克肩负的新使命让苹果在绿色和平组织的排名迅速攀升，苹果逐年减少了各个产品的碳排放量，并越来越多地使用可再生能源替代煤炭，为遍布世界各地的制造设施、办公室和零售店供电。2014年，苹果在绿色和平组织的一份报告中，被评为全球最清洁的数据中心运营商之一。^[36]苹果取得了长足的进展——蒂姆·库克正在改变苹果，也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库克希望苹果成为环保领域的领导者。如果苹果将环境问题放在首位，其他公司也会效仿。苹果需要成为“池塘中激起涟漪的一枚鹅卵石”，库克在2014年9月纽约气候周期间引用罗伯特·肯尼迪（RobertF. Kennedy）的一句名言说道。苹果不会在“经济与环境之间进行权衡”，^[37]他告诉《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执行官员克里斯蒂安娜·菲格雷斯（Christiana Figueres），“如果你进行创新并设立一个高标准，就能找到一种兼顾的方法。你必须做到两者兼顾，因为不解决环境问题的长期后果是巨大的”。

到2014年，苹果成功地从其产品中完全剔除了聚氯乙烯，并找到了优良的替代材料，这个过程花了苹果6年多的时间。^[38]丽莎·杰克逊表示，苹果必须从电源线中剔除聚氯乙烯，因为他们知道世界各地的人们“会通过燃烧电线以获取里面的铜线。这对人们的健康极其有害。在制造过程中也会产生有害影响。我们希望其他人也能效仿我们的做法，尽管现在这个愿望还没实现。所以你必须做对的事。蒂姆一直这么说。因为做对的事情就对了！”^[39]这句话总结了在库克领导下的苹果的环境政策。他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而是他心中认定要做对的事情。

可再生能源计划

库克带领苹果履行环境责任的另一项举措是实施可再生能源计划。2015年2月，苹果宣布与美国第一太阳能公司（First Solar）联手，在加利福尼亚建造一个价值8.5亿美元的太阳能发电厂。^[40]该农场位于蒙特雷县，于2016年竣工后成为苹果投资的第四家发电厂，将为近6万户家庭提供足够的电力。苹果和第一太阳能公司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的购电协议，购买了130兆瓦的电力，这在当时是行业内最大的企业用户订单。

“苹果在应对气候变化的过程中正在发挥领军作用，它示范了大公司如何通过100%清洁、可再生的能源来运营。”^[41]美国第一太阳能公司首席商务官乔·基什基尔（Joe Kishkill）在确认此项协议的声明中说道，“苹果的承诺对于这个项目能否实现至关重要，这个项目会大幅增加加州的太阳能供应。虽然，2018年7月，这个项目仍在建设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自加利福尼亚公寓太阳能项目^[42]的可再生能源，将比替代能源节省成本，并显著降低对环境的影响。”^[43]

在回应这一太阳能协议时，库克认为气候变化的确是一个重要威胁，并强调“谈话讨论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就是采取行动的时刻”。^[44]绿色和平组织同样写道：“在减少环境足迹方面，苹果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财富》世界500强的其他CEO如果仔细地研究库克的做法，就一定会从中受益。”在这个交易宣布后，该组织在一份声明中写道。

2015年10月，苹果宣布计划在中国建设200兆瓦的太阳能项目，这足以为265000户家庭供电，为推动当地供应商更好地实现可持续性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45]该项目将“开始抵消苹果供应链消耗的能源”，这仍然占苹果碳足迹的70%以上。库克说：“气候变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重大挑战之一，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向全新的绿色经济过渡需要创新、雄心和目标。我们热忱地相信，能在离开这个世界时留下美好的印记，并希望供应商、合作伙伴和其他企业能和我们一起为这项重要的工作努力。”

作为苹果最大的制造合作伙伴之一的富士康，已经开始支持这一行动，它计划到2018年在中国河南省建设400兆瓦的太阳能项目。^[46]该公司要为其郑州工厂在iPhone生产的最后一个环节提供足够支持工厂运转的能源。想到苹果和富士康这么多年来，除了改善工人的工作条件，还在工厂的环境影响方面成就显著，就知道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库克在担任苹果CEO的第五年，接受《华盛顿邮报》的采访时表示，^[47]他为苹果“更好地持续履行社会责任”而感到非常自豪，并强调这是公司在他领导下的一个重要转变。“过去的几十年，苹果一直在环境保护上付出努力，但是我们没有把这些讲出来，也没有设立过激动人心的目标。”他解释道，“我们过往对待这一问题使用了和做产品一样的理念，希望等到完成的那一刻再发布。但我们经过重新考虑，认为如果我们只是等着看别人怎么做，那我们就没有帮到任何人。”

然后，在2016年12月，作为将公司整条供应链转向可再生能源的一部分计划，苹果与中国可再生能源公司金风科技公司（全球最大的风力涡轮机制造商）达成了另一项重要的可持续性协议。^[48]根据杰克逊的说法，这是苹果迄今首次涉足风力发电，也是其迄今最大的清洁能源项目。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苹果将获得4家公司30%的股权，这些公司全部归北京天润新能投资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是金风科技公司在河南省、山东省、山西省和云南省风电项目的子公司，为当地供应商生产285兆瓦的风能电力。但这一协议似乎在2017年7月陷入了困境，据金风科技公司称，与苹果的合同纠纷影响了其赢利，现在还不清楚这一协议是否有效。^[49]但一年之后，在2018年7月，苹果与10家供应商联手成立了一个3亿美元的基金，以帮助中国供应商向绿色能源过渡。^[50]中国清洁能源基金将投资并帮助在中国开发超过10亿瓦的绿色能源（足够为100万个家庭供电），然后将其连接苹果的供应合作伙伴。^[51]

100%可再生

苹果在可再生能源方面签署的所有协议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2018年4月的地球日，苹果宣布其遍布世界各地的场所设施都实现了100%由可再生能源供电，包括所有的数据中心、零售店和办公场所，也包括偌大的苹果公园。^[52]

杰克逊强调，苹果没有玩任何花样，比如购买碳补偿。苹果已经在投资新的可再生能源，如巨大的太阳能发电厂和许多建筑物屋顶上的太阳能电池板，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垄断现有的清洁能源供应。“我们坚定地认为，如果我们能够购买清洁能源，我们就绝不能把它们买光。”^[53]她说，“那样的话，就会有人因为苹果或苹果供应商把清洁能源买光，而无法参与这一使用过程。所以电网上要有额外的清洁电力能源。”

然而，苹果自身的设施只占公司总碳足迹的一小部分（2017年约为2750万吨）。而高达77%的碳足迹是在供应链中的，^[54]苹果决心要让这个数字降低。杰克逊表示，苹果有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即与供应商合作，在2020年前采购超过4000兆瓦的新清洁能源，这相当于2018年生产制造环节碳足迹的约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二仍依靠有污染的燃料发电。杰克逊表示，让生产制造环节的三分之一变成使用可再生能源需要大约4年的时间，她希望剩下的三分之二也能按照同样的速度在大概8年内完成向可再生能源的转变。“我希望我们可以这样保持下去。”她说。现在这个开头不错。截至本书写作之时，已有14家供应商承诺100%使用可再生能源制造苹果的产品。

当时，苹果是唯一一家在供应链中启动可持续发展计划的公司。绿色和平组织的盖瑞·库克指出，“他们是唯一一家把使用100%可再生能源的范围扩展到其供应商的公司。这一做法正改变着整个行业的风向，给企业责任，特别是在环境保护方面的责任，赋予了新的定义”。盖瑞说，虽然仍处于初期，但是他希望这一做法能在其他公司的身上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

惠普、宜家等公司也开始就自己的供应链进行承诺。“可能这个过程需要几年，但是我认为三星这一类公司如果未能解决碳足迹问题，没有向可再生能源过渡，它们就会发现自己身陷竞争劣势，因为越来越多的公司都对它们的供应商要求更高，并对环境表现有更高的期望。”^[55]实际上，三星的大部分盈利并非来自冰箱或电视，而是来自卖给苹果或其他公司的芯片、屏幕等组件。据盖瑞·库克说，三星的全球运营只有1%使用了可再生能源。2018年7月，在我与他交谈后的几个月，三星宣布将在2020年之前将其在美国、欧洲和中国的所有业务转变为使用100%的可再生能源。^[56]

盖瑞·库克补充说，苹果、脸书和谷歌比亚马逊及中国的大型互联网公司做得都好——百度、阿里巴巴、腾讯等这些公司都十分不环保。“亚马逊刚刚采取行动。”^[57]盖瑞说，“它们实际上已经使用了大量的可再生能源，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亚马逊使用可再生能源的进步并没有跟上公司快速增长的步伐，而蒂姆·库克领导的苹果是可持续发展供应链实践的领军者，苹果的环保努力和高速发展并驾齐驱，希望更多的公司都能在这方面效仿苹果。

闭环供应链

2017年4月，苹果计划建立闭环供应链的做法受到了绿色和平组织的进一步称赞，苹果有望在未来实现iPhone及其他设备完全由回收材料制成。库克打算从本质上改变供应链，他的目标是“有朝一日完全停止开采地球资源”。苹果2017年的环境责任报告解释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们正在为这个目标努力。有一天，我们希望能够使用回收材料（包括旧产品）制造新产品。这是一项让我们受益良多的回收技术实验，希望这种思维也能够激励这个行业的其他人。”^[58]

2016年3月，随着Liam机器人的推出，苹果又向闭环供应链前进了一大步。Liam机器人可以拆卸苹果迄今最成功的智能手机iPhone6，iPhone6的全部部件都可以回收利用。有两台Liam机器人在使用中：一台在美国，另一台在荷兰。^[59]每台机器人仅用11秒就能拆卸一部完整的手机，全年可以拆卸120万部iPhone6。

“传统的电子废物回收只涵盖当今电子产品中使用的少数材料，”^[60]苹果的《iPhone回收机器人指南》解释说，“Liam可以帮助苹果解决这个问题。它包含8种不同的材料流，它们能够把材料分别送到指定的材料回收地。因此，终端处理器可以比以往更快速地回收更多种材料。”尽管Liam被视作一个还在研发之中的项目，但是苹果称其为“建立闭环供应链征程中的关键一步，它也是推动回收行业创新的工具”。2018年4月，就在地球日的几天前，苹果推出了新版本的Liam，从支持拆卸单个型号的iPhone升级为可拆卸9个型号，而且可以将部件拆分得更加细致，从而比传统方式进行更好的回收。新版本的Liam有个新名字叫Daisy，每小时可拆卸200部iPhone，它位于荷兰的布雷达。^[61]

苹果正尝试使用iPhone的焊料再生锡和从iPhone回收的再生铝来制造Mac Mini的机身。旧iPhone再生铝的质量非常有优势，通常比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更好，这些原材料的质量差异往往很大。目前，铝回收的比例非常小，约为4%。^[62]但杰克逊表示，她希望苹果的回收工作能够加速。她说，在2018年，苹果将建立科技行业内的第一个材料回收实验室，该实验室“完全致力于从产品中对材料进行回收再利用”。^[63]

苹果还宣布了在无碳冶炼铝的方法上取得的突破。^[64]2018年5月，苹果透露，它已与美国铝业公司（Alcoa）和力拓铝业公司（Rio Tinto Aluminum）合作发明了一种方法，在炼铝的时候不会直接产生温室气体的排放。苹果称其为“对于这种全球广泛使用的金属来说，这是其制造流程的一项革命性进展”。仅在加拿大，每年就减少了65亿吨二氧化碳的排放量。

1886年，美国铝业公司的创始人查尔斯·霍尔开创了炼铝方法，该方法保持了130多年，始终没有改变。铝在自然状态下是氧化铝，该工艺利用了强电流去除氧气。通常这一过程是在底部衬有碳材料的大型冶炼槽内完成的，碳材料作为电极并燃烧，在这个过程中会释放二氧化碳。截至本书写作时，这一环节的温室气体排放量达到整个工业流程的21%。

2015年，3位苹果工程师开始寻找更清洁的铝量产技术。他们发现，美国铝业公司设计了一种全新的工艺，用先进的能够释放氧气而非二氧化碳的导电材料取代碳。但美国铝业公司需要合作伙伴来推动这一进程。苹果的业务开发团队与冶炼技术方面的专家——力拓铝业公司建立了合作。

苹果与这两家铝业公司，以及加拿大政府和魁北克省政府合作，共同为这项专利技术的研发投入了1.44亿美元的资金。美国铝业公司和力拓铝业公司共同建立了名为Elysis的合资企业，致力于在2024年之前开发出这项新工艺，以适应更大规模的生产和商业化需求。“能够成为这个宏伟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非常骄傲。我们期待有一天，我们产品制造中使用的铝金属不再是那种会在制造过程中产生温室气体排放的铝金属。”^[65]库克在一份声明中说道。

苹果再一次成为可持续发展新技术开发的领导者，给我们的世界带来了积极的影响。截至2017年，所有适用于苹果产品的最终装配站点均已获得废弃物零填埋认证。供应商与苹果携手合作，共同实施各种节能改善举措，将2017年的年化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了32万多吨。^[66]

可持续发展森林

尽管苹果在可再生能源和回收利用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但绿色和平组织指出苹果仍存在改进空间：如包装材料的环保和排放报告。在2016年4月的绿色和平组织关于苹果采购可持续纸张及包装的报告中，^[67]盖瑞·库克批评苹果似乎采用的是森林认证认可计划（PEFC）中宽松的标准，其中包括采用在美国有争议的可持续林业倡议（SFI）认证。根据绿色和平组织的说法，PEFC和SFI的这些标准是“漂绿”^[68]的做法，这些弱标准导致了有争议的伐木做法、森林破坏、践踏原住民及依赖森林生存的社区人群的权利。

在此报告之后，苹果承诺100%从可持续资源采购包装。截至2018年，根据丽莎·杰克逊的说法，这一比例为99%。苹果已与美国和中国的组织合作，努力实现更严格的森林管理委员会的认证标准。在美国的缅因州和北卡罗来纳州，苹果（与美国保护基金会合作）为36000英亩的可持续发展“工作森林”提供管理保护；在中国，苹果有3处大型生产纸张的“林地”［与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合作，相当于超过70万英亩］。^[69]

杰克逊说，在大约两年的时间里，苹果已经可以靠这些森林生产出满足公司需求的可持续管理木材。该公司还减少了包装中的原生纸张，更多地使用再生纸，并使包装更小、更轻。杰克逊表示，苹果正试图逐步淘汰像聚苯乙烯泡沫这样的塑料产品包装，转而采用纸张这种可再生资源。

不过，这可不像听起来那么容易。在更换比较大而沉的产品包装（比如iMac）中的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时，可是颇费周折。“我们提出了一种纸质解决方案，但我们对此并不满意，”杰克逊说，“因为我们认为不应该牺牲用户对苹果产品品质的体验、愉悦和期许……但是我们仍要找到一种可持续的解决方案。”从她表现出的自信来看，苹果设计师们找到合适的方案仅仅是时间问题。

环保策略奏效

因为库克的尽心尽力，苹果现在已经在环保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其他公司的CEO一般不会如此上心。”^[70]盖瑞·库克说，“苹果将环保视作自己品牌的一部分，就这一点而言，其他公司还做不到。”蒂姆·库克明确表示，他希望其他公司和公众都能了解，可持续发展是苹果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

库克正努力为其他公司，以及苹果的用户树立一个公众榜样，这和苹果一直以来被神秘面纱笼罩的典型形象不同。丽莎·杰克逊说：“我们非常注重实验室和产品方面信息的保密工作，但一到环境保护的工作上，蒂姆非常清楚地表明我们不能保留什么秘密。”^[71]库克认为这种透明度会激励他人在生活中做出有利于环保的选择和决定。

同样地，苹果员工也为公司迄今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杰克逊表示，库克鼓励苹果的竞争氛围不仅仅是在产品方面，还包括在环保行动上。“他不会让我们仅仅满足于做那些听起来不错的事情，他还要我们做对的事情。他也不希望我们仅仅是想出一些权宜之计。我们一定要想出能持续解决问题的方案。”^[72]库克的决心果然得到了回报，苹果已成为世界上最环保的科技公司之一。